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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见》
桤木,白松,榆树和水杉,高于接骨木,紫荆 铁皮桂和香樟。湖水被秋天挽着向上,针叶林高于 阔叶林,野杜仲高于乱蓬蓬的剑麻。如果 湖水暗涨,柞木将高于紫檀。鸟鸣,一声接一声地 溶化着。蛇的舌头如受电击,她从锁眼中窥见的桦树 要高于从旋转着的玻璃中,窥见的桦树。 死人眼中的桦树,高于生者眼中的桦树。 将被制成棺木的桦树,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桦树。
2004年10
《与清风书》
(一)
我想活在一个儒侠并举的中国。 从此窗望出 含烟的村镇,细雨中的寺顶 河边抓虾的小孩 枝头长叹的鸟儿 一切,有着各安天命的和谐。 我会演出一个女子破茧化蝶的旧戏, 我也会摆出松下怪诞的棋局。 我的老师采药去了, 桌上, 他画下的枯荷浓墨未干。 我要把小院中的 这一炉茶 煮得像剑客的血一样沸腾。 夜晚 当长长的星座像 一阵春风吹过 夹着几声凄凉鸟鸣的大地在波动。 我绿色深沉的心也在波动。 我会起身 去看流水 我会离琴声更近一点 也会在分开善恶的小径上 走得更远一点
(二)
蛙鸣里的稻茬 青藤中的枯荣 草间虫吟的乐队奏着轮回。 本文来自 现代诗歌 这一切, 哦, 这一切。 我仿佛耗完了我向阳的一面 正迎头撞上自已坚硬又幽暗的内心。 我仿佛闻到地底烈士遗骨的香气 它也正是我这颗心的香气。 在湖面,歌泣且展开着的 这颗心 正接受着湖水无限缓慢、无限苍凉的渗透。
(三)
三月朝我的庭中呕着它青春的胆汁。 这清风, 正是放弃了它自已, 才可以刮得这么远啊。 这清风直接刮穿了我的肉体: 一种欲腾又止的人生。 一种怀着戒律的人生。 一颗刻着诗句的心。 一阵藏着狮子吼的寂静。 这清风 要一直刮到那毫无意义的远中之远。 像一颗因绝望才显现了蔚蓝的泪滴。
(四)
故国的日落 有我熟知的凛冽。 景致如卷轴一般展开了: 八大的枯枝 苦禅的山水,伯年的爱鹅图 凝敛着清冷的旋律 确切的忍受——— 我的父母沉睡在这样的黑夜 当流星搬运着鸟儿的尸骸 当种子在地底转动它凄冷的记忆力
看看这,桥头的霜,蛇状长堤 三两个辛酸的小村子 如此空寂 恰能承担往事和幽灵 也恰好捡起满地的宿命论的钥匙。
2000年4月
《扬之水》
(一) 赤脚,穿过种满松树的 大陆 这么多滩涂、山川、岛屿无人描绘 本文来自 现代诗歌 许多物种消失了 许多人已尸骨无存 我来得太迟了
(二) 石头是黑色的 在河流中它一点点地融化着 我埋在心底的仇恨 最终也将化为积雪 跟我一起渡河的少女,对着 深深的河水发呆 有的在长羽毛,有的在长鳞片
(三) 路旁,顶着雪的座座农舍 都有过令人难忘的宴席
(四) 野蕨生在潮湿的洞穴旁 采摘它的人 空着手,刚刚离开
(五) 赤着脚,躲开暴雨、制度和 官吏
(六) 我歇在暮晚的坡上,头顶的松冠 膝下的野薇 脚边的蟾蜍,慢慢地 长出一模一样的笑脸
(七) 像蜘蛛一样,赤着脚 像蜘蛛一样,一辈子 连一次颤栗都不曾有过
(八) 苦楝树高高耸立 她因生在南岸 而显得茂密
去年我折枝之处 今年,又有人折去一截
(九) 石粟,变叶木,蜂腰榕 石山巴豆,麒麟冠,猫眼草,泽漆 甘遂,续随子,高山积雪、铁海棠 千根草,红背桂花,鸡尾木,多裂麻疯树 红雀珊瑚,乌桕,油桐,火殃勒 芫花,结香,狼毒,了哥王,土沈香 细轴芫,苏木,红芽大戟、猪殃殃 黄毛豆付柴,假连翘,射干,鸢尾 银粉背蕨,黄花铁线莲,金果榄,曼陀罗 北回归线现代诗歌 三梭,红凤仙花,剪刀股,坚荚树 阔叶猕猴桃,海南蒌,苦杏仁,怀牛膝。 44种有毒植物 我一一爱过她们
(十) 采一把褐土 采一把黄土 如果我能像往昔一样 咽下它们,我的身子将化作琉璃
(十一) 你死后 青蒿又长高了一点
(十二) 早晨,我的耳中流出 蓝色的溪水 鸟的眼中流出蓝色的溪水
直至日出,无人卷刃
(十三) 疯人院中,总趴在窗口的一张脸 将化作白云 映着乱石和 柴扉
(十四) 凡经死亡之物 终将青碧丛丛 就像这些柳树
田埂上 蜜蜂成群
(十五)
秋天 四周滚动黑色的桨果 桦树涌向山顶,变成椴木
有人跑着 逆光的脸烧成了灰烬
(十六)
猫在带脊的青瓦上跳来跳去。 每年秋末 都有人弑君
(十七)
女人在流星之下梳头 其夫必暴毙
(十八)
想一想,前世有什么? 只有荇草茂密 铁在不知名的湖边,静静生锈
鸫鸟,你漆黑一团的瞳孔 为何总是盯着我
(十九)
有时我住在鸫鸟体内 共5页: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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